专访李春雷:好的报告文学,是从火热的生活里“挖”出来的

专访李春雷:好的报告文学,是从火热的生活里“挖”出来的

五年前,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李春雷来到广东云浮采风,意外地发现这里不仅是生态福地,更是改革的高地与文学的沃土。

通过多方采访,李春雷对“百千万工程”的云浮样本有了更深的理解。2024年,他开始动笔,试图穿过当地企业悠久的发展史,解码乡村振兴的制度原因。

近日,由李春雷与广东省云浮市作家协会主席文长辉共同撰写的长篇报告文学作品《乡村契约》问世,这部作品由花城出版社出版,以中国改革开放为时代背景,立足广东实践,通过对广东推进“百千万工程”的实时追踪与在场描写,一展岭南生猛鲜活的发展图景。

《乡村契约》。 

南方+记者专访《乡村契约》第一作者李春雷,探寻他近年书写广东的新变化、新体验。

广东是报告文学创作的“富矿”

南方+:《乡村契约》是你第几次书写广东?

李春雷:我至少写了五六部广东题材的作品,对这里充满感情。

在我看来,广东是一座挖之不尽的文学“富矿”。2007年,我恰好在广东找到了自己对于文学的感觉,写出了描摹改革开放30周年的报告文学作品《木棉花开》。幸运的是,这部作品把我推向了文坛,给了我很大的自信,帮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文学人。

《木棉花开》。 

南方+:《乡村契约》创作的契机是怎样的?

李春雷:我的老家在河北,河北的磁山文化遗址曾出土早期家鸡的遗骨,距今超过8000年。一些广东的朋友和家人都跟我谈过云浮的温氏集团,说这家历史悠久的养殖企业的发展史非常有意思。

我对这个题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了解过后,发现云浮所探索的“政银企村(户)”合作模式,让这片土地充满了创新的活力。这种模式,本质上是将政府的统筹力、银行的金融力、企业的市场力、村镇的资源力,通过“契约”紧紧捆绑在一起,形成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共同体。这不仅是一种商业模式,更是一种社会治理的创新形式。

2021年,我来到云浮,对当地的企业展开深度采访。除了在广东采访,我还走了很多个地方,因为温氏虽是云浮的企业,但它早已与全国千家万户的农民结缘,91精品久久久久久这一发展模式也对乡村振兴极具启发性。所以我要走出广东,到外省看看。

李春雷。 

2024年,我开始动笔,写了整整一年。我特别希望把这个题材和时代结合起来,写好后又经过了几轮修改,今年初终于出版了。

南方+:书中提到六份“乡村契约”,并称之为现代化“工具箱中”的“神器”,请问这些契约是不是蕴藏着“敢为天下先”的广东精神?

李春雷:第一份“七户八股”契约就流露出浓厚的创新精神。上世纪80年代初期,温氏创始人温北英就采取股份制,开了广东企业先河。

后来,“公司+农户”契约、“全员股东”契约、“科技兴农”契约、“区域扶贫”契约以及如今的“政银企村户合作”契约依次诞生,它们将诚信、科技、共同富裕等企业要素融会贯通,帮助父老乡亲真正富起来。

从技术上看,上世纪70年代,温北英为了提升自己的养鸡技术,从香港引进了更为先进的经验,反复试验,反复研究。亏本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才真正掌握了这门养鸡技术,亚洲国产精品成人综合久久久精品免费看片广东人的“顶硬上”精神显露无遗。

南方+:《乡村契约》的跨度长达四十多年,你在布局上有没有特别的考量?

李春雷:我把近一半的笔墨放在第一代创始人温北英身上,从解放战争时期开始写起。他所体现的大同思想从何而来?我必须研究透彻,搞清楚他的精神根脉。他当年差一点被土匪绑票,解救成功后,他就开始思考社会上的一些问题。例如,只有共同富裕,才能促进社会安宁。

这些思考很真诚,早在还没发迹时,他就已经这么想了,这是很难得的,里头有广东人非常务实的一面。

另外,我把这种理想主义和云浮的磨刀山文化、六祖文化等结合起来,从而将这位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企业家的真实、立体的模样刻画出来。

南方+:阅读《乡村契约》对读者而言有哪些价值?好的报告文学有哪些特征?

李春雷:我们这个时代需要有情怀的企业家,对国家、民族要肩负起责任,做到不欺不诈,不偷税漏税,不投机取巧。换句话说,走正路的人,才能走上大路。

报告文学中有着真实的材料和好看的故事,普通读者也可以从中了解到另一个行业的发展史。

报告文学创作,有很多讲好中国故事的角度,我一直在探索,把报告文学写得更好看一些。在我看来,好的报告文学自有一种气场,像一件艺术品,内里有乾坤。如果创作时忽略了这种气场,文本就会变成纯粹的堆砌,更不要谈文本经典化了。

我始终认为,好的报告文学不是坐在书房里写出来的,而是要在火热的生活中“挖”出来的,这样作品才会有筋骨、有力量。

文学工作者也要拥有“四力”

南方+:你怎么看待报告文学的未来发展?

李春雷:未来是纪实文学的时代。我很愿意将“报告文学”称为“纪实文学”,阅读纪实文学,能够对现实生活、对过去的历史进行再审视、再深思。

现在人们的文化程度比过去高了不少,相信在未来,纪实文学凭借真诚的文字,真实的故事,会打动更多的读者。

当然,这也对纪实文学作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都说新闻工作者的核心要求是脚力、眼力、脑力、笔力,文学工作者同样需要“四力”,这其实是一个科学的方法论——脚到了现场,眼睛自然会去观察,脑袋也开始思考,而当思考成熟以后,才能拿起笔或键盘来书写。

南方+:接下来有怎样的创作计划?

李春雷:《木棉花开》出版近20年后,我还要再写写深圳的改革开放,标题已经起好了,就叫《春风度》,目前正在修改中。

我一直有个愿望,要写一部孙中山的正传。我上一部作品是《龙腾伶仃洋》,写的是深中通道,因此在中山待了很长时间,其中孙中山故居、孙中山父兄的墓园,我都拜访了多次,搜集了不少材料。

采写:南方+记者 戴雪晴 王嘉豪

图片:受访者提供